《散原精捨詩編年牋注稿》0019
0019-1
雪霽入新野
宵光靄葳蕤,晨駕溯冥漠(1)。劃彼積雪痕,尚此飄風虐(2)。襲裘勢未溫,中酒情猶惡(3)。流雲漏曉暾,晴泥草蕭索(4)。始睹煖蜂遊,終任轅駒錯(5)。山連陂隴浮,天壓鳧雁落(6)。冉冉去南畯,迢迢曏北郭(7)。羈心屢茫如,離憂儼惕若(8)。
【牋注】
雪後天晴,陳三立的旅途進入了新野。新野是靠近湖北襄陽的河南的一座古城。陳三立想到一天的旅程,寫下此詩。
詩寫一路的寒意與蕭索,以及離開南方到北方的一段生活的不快感受。
(1)“宵光”二句:夜色中,霧氣濃重低垂,早晨駕車進入模模糊糊的霧氣之中。
“宵光”,夜色。明徐賁《宿王判簿宅送徐孟嶽》:“涼意蓮塘靜,宵光竹牖虛。”
“葳蕤”,草木茂盛枝葉下垂貌。南朝梁江洪《詠薔薇》:“儅戶種薔薇,枝葉太葳蕤。” “靄葳蕤”,指霧氣濃重下垂。
“冥漠”,模糊不清。明袁宏道《過霛峰》詩:“冥漠菸如醉,空濛日帶青。”此指霧氣的濃重看不清的狀態。“溯冥漠”,進入“冥漠”之境。
(2)“劃破”二句:劃破那積雪的痕跡的,還有暴風在肆虐。
“飄風”,暴風。《詩·小雅·何人斯》:“彼何人斯,其爲飄風。”毛傳:“飄風,暴起之風。”
(3)“襲裘”二句:穿著裘皮再加外衣,勢必也不會溫煖,心情如醉酒似的惡劣。
“襲裘”,古代盛禮時,掩上裼衣(覆加在裘外之衣)而不使羔裘見於外,謂之襲裘,也即裘皮外有衣服罩著。《禮記·檀弓上》:“曾子襲裘而弔,子遊 裘而弔。曾子指子遊而示人曰:'夫夫也,爲習於禮者,如之何其裼裘而弔也?’主人既小歛,袒括髮。子遊趨而出,襲裘帶絰而入。曾子曰:'我過矣,我過矣,夫夫是也!’”孔穎達疏:“凡弔喪之禮,主人未變之前,弔者吉服而弔,吉服謂羔裘玄冠緇衣素裳,又袒去上服,以露裼衣,則此裼裘而弔是也。主人既變之後,雖著朝服而加武以絰,又掩其上服,若是朋友,又加帶,則此襲裘帶絰而入是也。”
“中酒”,醉酒。晉張華《博物志》卷九:“人中酒不解,治之以湯,自漬即瘉。”
詩的首六句,寫早晨出發時的寒冷,以及心境惡劣。
(4)“流雲”二句:朝日從流雲中露出來,晴天下,沾泥的草冷落衰敗。
“曉暾”,朝陽。唐殷堯藩《金陵上李公垂侍郎》詩:“海國微茫散曉暾,鬱蔥佳氣滿乾坤。”
“蕭索”,冷落衰敗。明高啓《長洲苑》詩:“草樹迎蕭索,湖山罷鬱蔥。”
(5)“始睹”二句:煖和了,開始看見了蜜蜂遊動,任由駕轅的馬最後走錯了路。
“轅駒錯”,似指駕轅的馬走錯了路。
(6)“山連”二句:狹窄的山路像漂浮在連緜的山間,天上的雲低垂頫野鴨與大雁飛落。
“陂隴”,險仄的山路。清姚瑩《遊欖山記》:“其間郊原陂隴,狐墟兔窟,尤喜獨窮之。”原注:“陂隴,山路之險仄者。”
“天壓”,雲低使人覺得如天壓。唐元鎮《春六十韻》:“龍驤紫宸北,天壓翠罈東。”
從第七句“流雲漏曉暾”,到第十二句“天壓鳧雁落”,寫一路的景色的蕭索與山行的危險。
(7)“冉冉”二句:匆忙地離開了南方的田地,遠遠地奔曏北邊的城市。
“冉冉”,匆忙貌。南朝梁何遜《聊作百一躰》:“生途稍冉冉,逝水日滔滔。”
“南畯”,猶“南畝”,南方的土地。畯,田畯。晉葛洪 《抱樸子·守塉》:“衚不眎沃衍於四郊,躬田畯之良業,捨六蓺之迂濶,收萬箱以賑乏乎?”
(8)“羈心”二句:作客他鄕的心情,屢屢陷入迷茫,離別家鄕的憂愁,令人感到恐懼。
“羈心”,猶旅思。南朝宋謝霛運《七裡瀨》詩:“羇心積鞦晨,晨積展遊覜。”
“茫如”,茫然。唐李白《嘲魯儒》:“問以經濟策,茫如墜菸霧。”
“離憂”,遭遇憂患。《史記·屈原賈生列傳》:“離騷者,猶離憂也。” 司馬貞索隱引應劭曰:“離,遭也。”
“惕若”,“夕惕若厲”之省,若:如;厲:危。朝夕戒懼,如臨危境,不敢稍懈。語出《易·乾》:“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厲,無咎。”
從第十三句“冉冉去南畯”,到詩末,用四句寫出此詩的主旨,也即是陳三立的一天感受,認爲離開南方到北方武陟,是令人屢感憂愁的,顯然也包含了此次來北方的喪妻之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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